这几天,朋友们聚到一起,常常哀叹爱情因错位而褪色;因物欲横流而使价值取向悄悄滑坡……,于是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不再牢靠,以“优先法”为前提,各取所需的恋爱原则,开始在男人与女人之间盛行于是便有了颇为流行的恋爱观:找个爱你的人做爱人,找个你爱的人做情人。
唐代有个叫元稹的人,乃贫寒之士。他是命好,娶了官宦人家的小姐韦丛为妻。善良贤惠的韦小姐,不计两家地位、生活悬殊,婚后甘愿“野蔬长霍”当钣,“古槐落叶”做薪,过艰辛、寒酸的日子。贫困夫妻,感情甚笃,恩爱非常。天有不测风云,在他们结婚七年之后,韦丛病死。元稹痛不欲生,写了几十首诗悼念爱妻,从此以后,他一时一刻也没有忘记对妻子的怀念,即使身于美妇女如云的花从之中,其心为不会为之所动,只有对妻子的一往情深。
事实上,人在爱情生活中,可能不只爱过一个,但最爱的只有一个。最爱的人能使彼此的生命达到完美,其它的会黯然失色。元稹对韦丛怀有的正是这一种感情。后来,元稹续娶裴氏,纳妾安氏,对情人崔氏也难以忘怀。正因为他有了与韦丛的感情经历,才有了他在悼念前妻韦丛诗中发出的“曾经苍海难为水,除去巫山不是云”的千古绝唱!
用爱情构筑的人生,即使穷困潦倒,仕途失意,也会因为爱情的力量走向辉煌!
宋代词人柳三变,可谓风流才子,暮宴朝饮,浪迹天涯,在与恋人分手之际“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”,“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谁人说?”没有海枯石烂的誓言,惟有长歌当哭,千回百转,难割难舍,引人共鸣,催人泪下。这个痴情的柳三变,何偿没有“观于海者难为水”,何尝没有《孟子·尽心》的感受?他心情越发痛苦和沉重,就越发难以言表,这当然与今人“不求天长地久,只求曾经拥有”的观念有天壤之别。直至千年以后,人们也不会忘记他与恋人之间震憾人心的真情。
“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”。陆游与表妹唐婉之间悲剧性的爱情,不知感动过多少代人。他们生不逢时,没赶上改革开放的年代,彼此之间爱得死去活来,封建家长制度棒打鸳鸯,终于打得劳燕分飞。陆游娶王氏为妻,唐婉嫁赵士程。一日春游,唐婉与丈夫在禹迹寺南边的沈园和陆游相遇。唐婉当赵士程说明情况,以酒相待,相互怅然,久之,陆游于沈园壁间题词,便又是一千古绝唱《钗头凤》。唐婉看后,心痛欲裂,悲伤难禁,遂和词一首,不久,终于因伤感过度而死。
四十年后,即1199年,75岁的陆游重游沈园,题词犹在,园已易主,唐婉亦早亡。天上人间,泉路相隔,如巫山云断,高唐梦断,更兼两情相许,相思肠断。“沈园非复旧池台”,陆游遂写下《沈园》二首。第二首诗云“梦断香消四十年,沈园柳老不吹绵,此身行作稽山土, 犹吊遗踪一泫然。”如此真挚,深沉的感情,忠于情,笃于爱的品格,完全寄托在流传千古的断肠诗中。
1205年,82岁的陆游,已成为鬓发皆白的老人。此时,陆游想到自己深爱的表妹,依然情不可抑,老泪纵横。他仍然梦游沈园。梦见唐婉依然以诗倾诉衷肠:“林享感旧空回首,泉路凭谁说断肠?坏壁醉题尘漠漠, 断云幽梦事茫茫, 年来妄念消除尽, 回向蒲龛一炷香。 ”如此刻骨铭心的爱情,梦魂牵绕的思念,以“曾经苍海难为水,除去巫山不是云”的传世名句作解释,应是最恰当不过了。
东汉秦嘉与其妻徐淑,一直被后人视作恩爱夫妻的模范。晋代杨方不服,再三与秦嘉媲美,看谁爱妻尤胜,亦传为美谈。像他们那样纯洁无瑕,肝胆相照,白头偕老,有始有终的爱情生活,今人当思之又思。
民间传说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之间的恋情,比起罗密欧与朱丽叶有过之而无不及,他们对爱情不辞生死的追求,仅仅是为了爱,而不是为了别的。
卫女兴齐,褒女以灭周,已成定论。不可能有“曾经”之说。
梁鸿与妻举案齐眉,李清照与赵明诚相敬如宾,为世人所知晓,所传诵。
昭君出塞,文成公主远嫁西藏,前提是以婚姻为纽带达到既定的目的,其结果是个人付出的代价太沉重,其中应有“小我”与“大我”之分,与“曾经”之说似乎毫不沾边。
周幽王烽火戏诸侯,以博得美人一笑,那不是恋情,是色情。朱买臣马前泼水,惩罚的是见异思迁之辈,水性杨花之流,嫌贫爱富之丑行,凡此种种,距“曾经”之列太遥远。
以婚姻为手段,为交易者,没有谁不自尝苦果的。赔了夫人又折兵便是一例,婚姻的当事人能有“曾经苍海难为水,除去巫山不是云”的感觉? 我不信。
“昭阳殿里恩爱绝”的唐明皇与杨贵妃之间的爱情结局够悲惨的,那唐明皇帝终日沉湎于男欢女爱,卿卿我我之中,因色而误国,爱情也不能有始有终,在马嵬坡兵变之时,面对生与列,江山与爱情的抉择,那无奈的皇 帝只能割爱弃色,让杨贵妃做了“安史之乱”的牺牲品,可怜的杨贵妃美景不长,竟无端搭上一条性命,死后,还要背上“红颜祸水”的罪名。
他们的爱情悲剧,即使由文人杜撰成“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”的佳话,也改变不了手中握有极权的皇帝在关键时刻所表现出的冷酷无情,残忍自私的本性,不能不让人想到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”,死了一个杨贵妃,还有“后宫佳丽三千人”。
真得感谢古人,不仅给我们留下了人类发展的历史,还给我们留下了选择与思索的空间。真爱有人拥有一生,有人连一刻也不曾拥有。前者幸运,后者悲哀。直到今天,幸运与悲哀同在,爱与被爱并存,只可惜,如今物价上涨,爱情却趋向贬值。并非仅仅是观念上的陡变,亦非货币作用的骤升,许是缘于“当局者迷”。
当爱情的法码被金钱、权利和欲望所替代,世上还有多少疾情夫妻?在“只求曾经拥有,不求天长地久”的爱情、婚恋观中,彼此追求的目标已达极至之时,没有用心去体会爱情,一旦痛失所爱,才知悲情难已,哀情难断。到那时,即使一万遍咀嚼“曾经苍海难为水,除去巫山不是云”的感觉,留下的回味也只是太苦,太苦……